院落文化

院落文化

中国传统住宅,受地理形态、气候形态、宗族形态影响,基本方正、围合。江南民居也如此,布局上,与北方四合院相似,但是布局紧凑得多,也巧用地形,临水依山,中轴对称,迎面房为厅,后院一般是两层的楼房,与北方的平房不同。住宅的大门多开在中轴线上,迎面正房为大厅,后面院内常建二层楼房。四面房屋相互联属,屋面搭接,紧紧包围着中间的小院落,因檐高院小,形似井口,故又称之为天井。其实就是方形围合的房屋中间的庭院。天井是内部敞开的空间,作四面房屋的采光和通风用,也是家人活动的核心。因为四面房屋屋顶上的雨水都流入天井,因此,当地人也叫这种结构的房屋为“四水归堂”。正式的称为,自然还是叫“厅井式”住宅。

厅井式住宅,是庭院类型民居中一大类,前面有敞口厅,还有小天井。

江南居所的天井内一般皆有地面铺装及排水渠道。每幢住屋前皆有宽大的前廊或屋檐,以便雨天时串通行走。同时一部分住屋做成敞口厅等半室外空间,与天井共同作为生活使用空间。其结构多用穿斗式构架。这种形式民居在湿热的夏季可以产生阴凉的对流风,改善小气候;同时有较多的室外、半室外空间来安排各项生活及生产活动,敞厅成为日常活动中心,而不受雨季的影响。我到江浙水乡的居民家去,在那靡雨霏霏的时分,总是看见左邻右舍的女辈在厅中一边剥毛豆,一边谈家常。

在有限的空间里营造院落,可以说在中国东西南北都一样。比如广州的典型清代住宅建筑“西关大屋”就是如此,西关大屋的入口必备三件头,就是三道门,即第一道屏风门,也叫矮脚吊扇门或花门。花门上端通花,一般用木雕雕花作装饰;第二道门是独具岭南特色的趟栊门,“趟栊”顾名思义,开为趟,合为栊,全用13条直径8厘米粗的园木横架做成;第三道门才是真正的大门,多用樟木或坤甸木制造,门厚约8厘米,门钮是铜环,门脚旋转在石臼中,内有扣门。 跨过三道门,就是门厅,然后到茶厅,第三间才是正厅,再到头房(长辈房),然后是二厅(饭厅),最后是二房(尾房)。三门三进,使得封建等级制在西关大屋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在厅与厅之间有小开井,靠天窗采光,城市中间的大屋内部用小开天井当院落,解决了采光问题,又营造了院落氛围,是非常聪明的设计。大屋两侧为挂廊,屋内两条青云巷,左边是书房,右边是偏厅客房,最后是厨房。有的西关大屋还有小花园,栽种花草,设置假山鱼池以供玩赏。那就是正式的院落了。

四合院更是设计得让屋子围绕着中间的院子,四合院是以正房、倒座、东西厢房围绕中间庭院形成平面布局的传统住宅的统称。其历史之悠久,分布之广泛,在中国民居中占据首位,堪称我国汉族居民住宅区的正宗典型。我们说中国的住宅的最基本的形式是四合院,大约不会差太远。经过长期的积累,到明清两代,以北京为代表的四合院形成了一套成熟的结构和造型。

以北京为代表的四合院其主体布局一般为“一正两厢”:“一正”即正房,也称上房,为宅主或老长辈的住所,坐北朝南,位于中轴线上,其开间、进深、高度和装饰均为全宅之冠;“两厢”指南北轴线相向对称布置的东西厢房,为晚辈的住处。

王国维考认为,四合院的布局与我国封建宗族制度有关,它不仅创造出舒适的日常起居条件,而且能满足大家庭共居下长幼有序、内外有别、主尊奴卑的使用要求。

四合院是封闭式的住宅,对外只有一个街门,关起门来自成天地,具有很强的私密性,非常适合独家居住。院内,四面房子都向院落方向开门,一家人在里面,天伦之乐,十分融洽。由于院落宽敞,可在院内植树栽花,饲鸟养鱼,迭石造景。住房舒适,也依然有浓缩的自然空间。

汪曾祺形象地把四合院比喻为“一个盒子”。原因是 “北京人理想的住家是独门独院”。四世同堂,在一座天圆地方的全封闭式四合院里其乐融融……可算旧时代北京人对生活的最高理想。据说只有在那样的境界里,才知道什幺叫天伦之乐,以及什幺叫大隐隐于市。

北京的四合院大多分内外两院,内院用于居住,由正房、耳房及东西厢房组成;外院则用作门房、客厅和客房。还有大型的住宅,向纵深发展,增加几进院落,或横向发展,增加几组平行的跨院。虽然都叫四合院,但四合院也可以分出贫富来,可以造得很简洁,也可以造得很繁复乃至豪华。四合院装饰性的附属设施有景壁(也叫影壁)、垂花门(或屏门)、抄手廊、南山墙、后罩楼等等。

岁月流逝,日月无情,四合院大部分都残缺破旧了。连汪曾祺也不得不感叹这个盒子已快磨损了:“除了少数宅门还在那里挺着,大部分民居的房屋都已经很残破,有的地基基础甚至已经下沉,只有多半截还露在地面上。有些四合院门外还保存已失原形的拴马桩、上马石,记录着失去的荣华。有打不上水来的井眼、磨圆了棱角的石头棋盘,供人凭吊。西风残照,衰草离披,满目荒凉……”。

院落在西方也是住宅建筑的核心部分,我们从古希腊、古罗马,到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中,都可以看见很巧妙的院落设计。我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圣芭芭拉参观过一个豪宅,叫赫列罗大宅( Casa del Herrero, 1922-25),其中的院落就非常精彩。

这栋大宅建于1922-26年期间,所谓赫列罗住宅,是西班牙语中“铁匠之家”的俗称,这栋豪宅,是乔治.华盛顿.史密斯设计的几栋西班牙风格豪宅中保存得最好、水准最高、风格最豪华的一栋。动手设计这栋住宅的时候,史密斯很注意学习西班牙南部的豪宅风格,特别是西班牙安达路西亚风格的住宅特点,他决心要把这栋宅子做成最经典的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的大宅,并且要在室内用精致的莫尔人的阿拉伯风格做装饰。经过他多年的悉心经营,这栋宅子的确成为整个圣塔巴巴拉最杰出的西班牙风格住宅。

这栋宅子早年是属于乔治.富克斯.斯特里特曼(George Fox Streedman)的,这个人对西班牙古董、对室内设计都很感兴趣,花了不少时间搜集古董和艺术品。到他退休的时候,正值圣塔巴巴拉的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最热的时期,他聘用了当地资历最深的这种风格的建筑设计师史密斯来帮他重新设计自己的住宅,并且还委托了两个住在西班牙的美国古董商在西班牙帮他收购各种有艺术、历史价值的古董,斯特里特曼本人还亲自和几个对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情有独衷的美国富商去西班牙了解那里的建筑风格。最让他们迷恋的是安达路西亚地区的建筑,那里的小城镇充满了一种浓郁的神话气息,使他们着迷,因此更加决心在圣塔巴巴拉建造这样的住宅和花园。他们对法国在北非的殖民地突尼西亚的手工艺品也非常喜欢,因此又在那里收购了大量的精美工艺品,运回圣塔巴巴拉做室内装饰品。特别是突尼西亚生产的建筑瓷砖,在赫列罗大宅中到处都可以看到,这批瓷砖就是20年代从北非采购过来的。西班牙政府后来发现美国佬大规模在西班牙各地搜集传统工艺品,因此在1926年明文禁止出口这类工艺品。但是斯特里特曼早已经把自己看中的工艺品、建材全部运到圣塔巴巴拉,随史密斯选用了。

除了设计一栋纯粹的安达路西亚风格的豪宅之外,斯特里特曼还聘用了两位圣塔巴巴拉当地最杰出的景观设计师洛克伍德.佛列斯特(Lockwood de Forest)和拉尔夫.斯蒂文思(Ralph T. Stevens)负责景观和园林设计,他还雇用了园艺专家帮他设计各种植物的布局,建造灌溉系统。1920年代,圣塔巴巴拉完全沉浸在西班牙殖民复兴风格热当中,根据记载,当时不少人建造了西班牙风格的庭院,但是迄今还存在、并且保存得最为完整的,大约就算赫列罗大宅这个庭院了。到圣塔巴巴拉,要了解20年代兴盛的风格,赫列罗大宅的确是非来看看不可。

如同西班牙园林,特别是安达路西亚园林一样,园林内部是有水系的,喷泉系统是园林装饰的焦点,这里也延续了安达路西亚园林的喷泉设计方法,采用了阿拉伯人的莫尔风格设计。几何形式的喷泉,用水槽形成园林的轴线,花草植物,特别是灌木丛都修剪成几何形状,也是西班牙风格园林很常使用的方法。当然,考虑到加州的特点,这里还种植了许多加州特有的树木,比如柑橘、牛油果、柠檬树等等。这些加州的果树给整个园林添加了加州情调,很是精彩。

赫列罗大宅背山面海,气势万千,又有如此精美的建筑和园林,是圣塔巴巴拉建筑的一颗明珠。

最近有机会在法国南部的海滨和山里看建筑和城镇,感觉实在和巴黎周边完全不同,阳光且不用说,就是人的气质也大相径庭,这里的人更加松闲,这里的自由文化人更多,这里的富人也更多。我站在海边,看着一碧万顷的地中海波涛,想当年希腊人、罗马人就是在这里登陆的,有点时光倒退的感觉。住宅建筑大多数又庭院,有一种类似中国住宅的感觉,在这些住宅里面,才感觉到人类在居住上其实追求是很相近的。

漫步在山地为主的普洛旺斯省和滨海为主的阿尔卑斯滨海省的村镇中,第一感受就是村镇之间的差异性,每个村子都不同,有自己独特的历史、独特的艺术、独特的文化、独特的产品。人们说这里最能够体现法国人的传奇特点,心胸开阔,悠闲、充满生活的欢乐,几千年的文明融合在他们灿烂的微笑中,弥漫在葡萄酒的醇香中,土地肥沃,葡萄生长得极为茂盛。欧洲古典文明、阿拉伯古典文明在这里融合一体,独一无二。斗牛、各种竞技、充满了地中海的活力,

法国南部面临地中海的地区是十分迷人的,这个地区一边靠山,一边面海,从罗马帝国时期就有相当丰富的建筑传统,小城镇星罗棋布,山势崎岖而多变,葡萄园、花圃点缀期间,多少年以来都是被视为欧洲最美丽的地区之一,吸引了无数的艺术家在这里居住和工作,也吸引了大量游客来度假观光。这里形成的小城镇价值观,更加是丰富了我们现代的居住观念,对当代城市、居住的发展有很积极的参考价值。

去的时间是5月份,刚好遇到熏衣草开花, 没有大风。紫色的花海在灿烂的阳光中随风摇摆, 甜美的馨香无边无尽, 那景色是非常非常浪漫的。那些中世纪和文艺复兴时期建造的城墙教堂大多数至今还完好地屹立在那里,庭院深深,鲜花盛开,庭院中的喷泉嘀哒轻吟, 沉静地叙述着历史, 任何人到了这里都要学会放下城市里的匆忙,慢慢地品味阳光下摇曳的树丛、灌木、花海, 石墙上的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空气中弥漫的熏衣草清香。有点梦境般的浪漫,这时候你就知道为什幺那幺多艺术家都蜂拥而至,在这里工作,在这里居住,甚至在这里度过一生了。

在阿尔卑斯山里的一个法国小城镇格拉斯(Grasse)的一个山顶上的大宅中的庭院里,我就那么坐着,凝听着山风吹过,院落给予人的那种内敛感、那种私密感、那种宁静感,是无法形容的。